“南海Ⅰ号”之宝船归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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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南海Ⅰ号”古沉船的成功打捞,是一项考验智慧与国家实力的重大工程。国家有关部门经六次详细修改,四番审慎论证,最终确定世界首创的“南海Ⅰ号”整体打捞方案。受天气、环境、技术等不可预知因素的影响,从2007年4月正式开始打捞,到古沉船顺利上岸进馆,两百多个日日夜夜,打捞人员历经多个台风季节,在黑暗的海底“穿针引线”,创造了世界水下考古史上的奇迹。

世界水下考古史首创整体打捞技术

满载文物的“南海Ⅰ号”古沉船,如何确保安全发掘?由于古沉船所在海域的水下能见度几乎为零,如果采用传统的水下考古方式,在抽泥的过程中会对文物造成破坏,并损失很多珍贵的文物考古信息。正是基于这一忧虑,国家有关方面对“南海Ⅰ号”文物的考察和打捞一直持非常谨慎的态度。我国水下考古专家经历艰苦的摸索和反复实验,在世界水下考古史上创造性地提出了整体打捞的方案。

专家解释,所谓整体打捞,就是将“南海Ⅰ号”船体和船上装载的货物连带周围的淤泥一起,按照原状固定在特殊的钢制“沉井”内,将分散、易碎的文物一次性起浮吊运,从开放式、能见度低的海底,整体搬迁到专门为它建设的广东海上丝绸之路博物馆“水晶宫”内,然后在馆内进行细致的考古发掘。

“南海Ⅰ号”沉船整体打捞,是一项充满想像力的庞大工程,它的每一个步骤都带有创举的意义,这也意味着其有着极高的技术难度。具体来说,整体打捞大致分为如下几步:第一步,清理沉船周边环境,主要是清理船边凝结物;第二步,用特制的钢制“沉井”在海底罩住沉船,利用巨大的水泥块下压到预定位置;第三步,给“沉井”依次穿托底梁,在底梁间隙穿保泥板;第四步,切割“沉井”、安装吊绳,利用巨型吊船,将重达数千吨的装载沉船和泥沙的“沉井”吊出水面,用拖船送至“水晶宫”。

这种异地打捞、博物馆内发掘的考古方式,在世界水下考古领域还没有先例,是对传统水下考古手段的一次重大革新,是对传统水下考古方法上的一次革命。有“水下考古之父”美誉的美国考古学家乔治·巴斯,在观看了整体打捞方案的模拟试验后,对这一设计思路赞不绝口:“方案如此精妙,只有中国人才想得出来。”

为保证船体和船上所载文物的绝对安全,整体打捞方案的确定慎之又慎。从2002年下半年到2006年6月,广东省文化厅、国家博物馆水下考古中心、交通部广州打捞局等单位,先后对整体打捞方案进行了6次修改,国家文物局也组织有关专家进行4次论证。方案最终获得通过。“南海Ⅰ号”的海上整体打捞,已经是万事俱备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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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下探摸:整体打捞前的准备

2007年1月上旬,“南海Ⅰ号”考古打捞铺开前期工作。

“南海Ⅰ号”要成功打捞,首先要对沉船再次进行精确定位,对船体的长度、宽度和高度尺寸等再次核实。按照原定的技术方案,施工船采用气升法,抽除古沉船周围的淤泥,借助先进的卫星定位设备,通过潜水员水下作业,探摸清楚沉船的相关数据资料。

15日,“南天顺”号工程船和“德华”号施工船结伴从广州南下,19日在距离阳东东平渔港约20海里的“南海Ⅰ号”沉船位置上方布锚,开始正式打捞前的探摸作业,具体包括现场探摸确定方位、清除船边凝结物和深钻取样等工作。

海面风力大,浪涌高,给作业带来了很大困难。现场人员最大限度克服恶劣天气的影响,在保证文物安全的情况下,见缝插针进行施工。1月20日起,潜水员下水作业。到1月31日,抽泥探摸工作取得重要进展:“南海Ⅰ号”古沉船的船头已经准确定位,精确到了分米。而在之前,潜水员只摸到了船舷。随后的作业中,工作人员给船尾精确定位,为古沉船的打捞提供了精准的数据支持。

对古船成功定位后,接下来的工作主要是清理船边凝结物。2007年4月8日,“南天柱”号轮船从广州珠江口出发,开赴“南海Ⅰ号”海上打捞现场。4月10日在工地布好锚搭起平台,次日正式开始开展作业。施工人员一度担心凝结物与船体胶结在一起,清除时弄不好会损伤船体及文物。幸运的是,水下凝结物比较松散,一块块分布在船的四周。为保证文物安全,作业人员先在海底设定了标尺,精确地测量出沉船的位置,划定凝结物的清理区域。潜水员发现凝结物后,用水下工具把它撬松,用筐或者钢丝绳绞上水面。如果发现有散落的文物,潜水员就直接打捞上来。经过数十天的连续奋战,清理出数十吨凝结物。在清理海底凝结物的过程中,水下考古工作者收获惊喜——发现了金手镯、金丝、铜镜、铁锅及福建德化陶瓷器皿等一批珍贵文物,并发掘出一批疑似当年“南海Ⅰ号”船上人物的生活用品。

随后,作业人员克服水下地质情况复杂等困难,顺利完成了深钻取样工作任务。迎接罩装古沉船的“沉井”的各项工作已经基本准备就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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打捞作业:海上奋战200天

2007年5月8日,中国水下考古史上规模最大的打捞行动——“南海Ⅰ号”整体打捞工作正式启动。

热闹的珠江边小洲码头,用于打捞“南海Ⅰ号”、重达530吨的特制钢“沉井”,被安放在“重任201”号平板驳船上,由拖轮运送,直奔阳江东平东南海域的“南海Ⅰ号”打捞工作现场。同行的,还有500吨的打捞起重工程船“南洋”号,由另一艘拖轮运送。

恶劣天气和复杂海况给作业人员来了个“下马威”。“沉井”从珠江口启运后,行经珠海附近海域时,由于海况突变,不得不临时停靠贵山港避风。16日上午,历经20多个小时的海上航行,拖运“沉井”的轮船终于平安抵达古沉船海上打捞现场。此前,因为天气恶劣,打定位桩的工作不得不暂时停止。随着天气好转,海面水流平稳,考古人员经论证,可以不打桩直接安放“沉井”,从而省去了不少时间。

5月17日下午2时左右,钢“沉井”由900吨起重船“南天龙”号起吊下水。“沉井”整船罩住“南海Ⅰ号”后,利用事先预备的六块巨大的水泥块进行加压,使“沉井”沉入预定位置,水泥块重量不够时,在“沉井”上灌沙加重,走到“沉井”罩住沉船,下部嵌入淤泥底部到达预定方位。到6月上旬,这项工作宣告顺利完成。

好事总是多磨。七八月的阳江,正值台风季节。“南海Ⅰ号”海上打捞作业也受到影响。8月初起,数个台风在南海海面连番折腾,“南海Ⅰ号”打捞人员一度全部撤离现场,打捞工作全面暂停。幸运的是,沉船安然无恙。24日,开始恢复作业。

8月28日,巨型钢“沉井”开始横穿底梁,直接决定沉船打捞成败与否的关键一环正式启动。在能见度几乎为零的海底,潜水员主要靠摸索作业,借助水下作业设备,将14米长、0.8米宽、5吨多重的钢底梁,横穿预留的沉井洞口到达指定位置,其难度堪称“海底穿针”。9月4日,在20多米深的海底,两名潜水员成功地将第一根底梁穿过沉井底部,从而完成了整个打捞工程至关重要的一步。此后,36根底梁被依次穿过沉井,全过程耗时竟达三个多月!

12月17日,有“亚洲第一吊”之称的“华天龙”号起重打捞工程船,从深圳大亚湾出发进驻“南海Ⅰ号”打捞现场,随时待命,准备执行投入运营后的第一单重要任务。用于承载“南海Ⅰ号”的全潜驳“重任1601”号也已进驻现场。海上200多个日夜的奋战,古沉船打捞即将收官!

起浮出水:古沉船整体打捞成功

2007年12月22日,上午10时10分,南海海面万顷碧波,伴随着阵阵汽笛嘶鸣,巨大的“重任1601”号半潜驳向外排水,承载着宋代古沉船“南海Ⅰ号”的橙色“沉井”,在起吊船“华天龙”号钢丝巨臂的牵引下缓缓上升,直至全部露出,世界首例海底沉船整体打捞宣告成功!

前一天,“华天龙”号已经将装载古沉船的“沉井”起吊,擎出海面,并顺利投放到运载沉井的半潜驳“重任1601”号上。这一次,半潜驳排水起浮,历时约80分钟,在前一天露出水面2米的基础上,沉井再上浮5米,完全露出了海面。装载着古沉船的“沉井”顶部,覆盖着从海底带上来的泥沙,外围四壁粘着一层薄泥,“南海Ⅰ号考古打捞钢沉井”十个大字清晰可见。

在“华天龙”号起重工程船甲板上,“南海Ⅰ号”上水庆典活动在喜庆热烈的气氛中举行。国家交通部、国家文物局、广东省政府、阳江市的领导和专家,以及200多名中外记者,共同见证了这一激动人心的时刻。通过中央电视台的现场直播,更多人了解了古沉船的起浮出水的过程。在海底沉睡800多年,“南海Ⅰ号”随着钢“沉井”出水,虽然仍然未现“真容”,但这丝毫挡不住人们关注的热情。

在打捞现场,“南海Ⅰ号”整体打捞现场总指挥吴建成回答记者提问时,充满信心地表示:“相信古沉船和船上文物安然无恙。因为采用的是“零碰触”的打捞方式,整个过程中,作业人员都没有碰触到古船和船上文物。”

对古沉船的成功打捞,在场的文物专家感叹不已。出席庆典仪式的国家文物局局长单霁翔称赞说:“‘南海Ⅰ号’整体打捞及保护成苏,是我国文化遗产保护工作的重大成果,必将以水下考古方法的创新而载入史册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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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百年古船归来:安家“水晶宫”

八百年古船成功出水,它的新家,是距离打捞现场30多海里外的广东海上丝绸之路博物馆“水晶宫”。

2007年12月23日深夜11时许,承载“南海Ⅰ号”的半潜驳由拖轮牵引,由10多艘船护卫,在风雨之中起航,经过近6小时的航行,抵达海陵岛十里银滩海域。27日凌晨1时18分,一轮满月当空,承载“南海Ⅰ号”的“沉井”抓住涨潮时机,借助特别气囊的滑动,成功完成“大象过河”的关键一步,平安登上码头。此后,“沉箱”端坐在16个气囊上,在两根缆绳的牵引下缓慢滑行。28日上午9时,抵达“水晶宫”门外约10米处。

12月28日上午,海陵岛十里银滩彩旗气球随风飘动,威武的醒狮起舞,大红鞭炮齐鸣,阳江市政府、广东省文化厅和交通部广州打捞局在此举行庆典仪式,迎接“南海Ⅰ号”古沉船入馆。随着出席庆典的广东省委常委、宣传部长林雄等省、交通部、国家文物局和阳江市的领导启动拉杆,“沉箱”开始往“水晶宫”内缓缓拉移,至下午3时35分,“沉箱”整体进入“水晶宫”预定位置。

历时6个多月的“南海Ⅰ号”整体打捞工程,至此划上了圆满的句号!一段八百多年前就已经开始的航程,历经风波无数,终于到达了终点。在广东海上丝绸之路博物馆“水晶宫”,“南海Ⅰ号”将永久定居。

撰文/薛桂荣 张文兵

[责任编辑:林炜如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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